第50章(第1页)
翌日乃是正月初一,循例,封地所属的官员是要来江映华的府上称贺参拜的。天色未亮,一叠叠道贺的文书和请见的拜帖已然送进了江映华的书房,直教人头疼不已。
这些表面功夫的客套寒暄,江映华素来反感。正当头疼之际,江映华忽而想起了颜皖知来,她行事审慎周详,替自己见这些油嘴滑舌的老狐狸最是合适,想到这儿,她便直接叫管家将人请来书房。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老管家去而复返,身后却是没有旁的人。江映华皱了眉头,怪道:「她人呢?」
管家拱手,一脸无奈:「殿下,颜长史昨夜该是吃酒了,满屋子酒气,那人叫不醒呢。」
江映华听了这话,分外诧异。颜皖知不是个贪杯的人,平日不逼喝,她根本不馋酒的。昨日晚间的宴席上,江映华也没有灌醉人,如何回去自己还醉了呢?
心底的小算盘落了空,江映华无奈的摆了摆手,「让人都散了,说我身体不适不必见了。倒是后院那位,几时醒了,让人来见我。」
除夕夜里雪落无声,初一却是个难得的响晴天色。霁雪初晴的天光格外明媚,衬得江映华心情大好,寻了个斗篷披上,在府园中四处游走着赏雪。
不走不要紧,这一溜达才发现,偌大的院子里,好些地方需要过人的,竟还有厚厚的积雪在。这般情形对于挑剔的江映华而言,那是绝对心里膈应的紧。
没来由的扫了兴,回了殿中就将管家找了来:「你最近去寻靠谱的人牙子,多买些家世干净的穷苦人家的丫头小子来。这府中上上下下何处缺人就往何处放,再敢疏忽,仔细你这一身皮给你扒了。」
老管家领命退了出去,方才江映华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他平白在寒冬里渗出了一身的汗。出了大殿赶紧抬起衣袖去擦。
时近晌午,昏昏沉沉的颜皖知终于起身,匆忙来寻江映华,刚好撞见从殿内出来,挥袖子擦汗的老管家。心下纳闷的问道:「您这是热着了还是病了?今日天凉怎还出了许多汗?」
老管家闻声,抬眼一看云淡风轻的颜皖知,无奈的摇了摇脑袋,抬手指了指正殿,留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转身离去。
收到老管家欲言又止的眼神,颜皖知似乎是猜了个大概。眼下这位和太章宫那位愈发相像了,动辄喜怒不定,让人提心吊胆的,忒不好伺候了。
颜皖知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衫,方推门入内。一抬眼,便看见江映华窝在软榻上,怀里逗弄着一只毛色雪白的纯种四时好小猫咪,正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她。
眼下局势,颜皖知比较羡慕那只猫,被江映华揽在怀中爱抚,轻易不会惹恼了那人。但凡高兴了甩甩尾巴,就有各色好吃的递到嘴里来,可比做她的长史容易多了。
颜皖知上前,规矩的见礼后就不再说话,等着江映华出言。责难也好,吩咐也罢,自己不多话总是无错处。
「长史这添了一岁,想是老了,脑子不好忘了规矩。我的猫儿都比你起得早,长史的温柔乡里梦见了佳人美眷不成?」江映华阴阳怪气的调侃着,并不急于说正事。
「臣醉了酒,一时昏睡,望殿下恕罪。」颜皖知摸不清她的路数,公事公办的回应。
「本王怎不记得长史的酒量这般差了?可是昨晚的贺礼惹恼了长史,您要给我撂挑子的下马威?」江映华将手指插进小猫儿松软的毛发间游走,一脸惬意的逗弄着猫儿。
「想来是殿下贵人多忘事,臣的酒量的确不好的。何况臣与殿下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何来撂挑子一说,臣实不敢当。」颜皖知死鸭子嘴硬的辩解着,并不想服软。
江映华暗戳戳怼了怼怀里小猫的耳朵,那猫「嗷呜」一声,别开了脑袋,瞬间就炸了毛儿。
江映华嗤笑一声:「呵,长史这是盼着我记性差点儿,忘些事情才好。不过话说回来,长史的觉悟我甚是认同。今早我赶了一应求见的官眷,劳烦长史代我去封地内巡视一圈,会会他们如何?」
「殿下想臣如何巡视,如何会那些府县官吏?几时动身?还请您赐教。」颜皖知一本正经的问询。
江映华丢了手上的猫,三下两下就炸毛,当真无趣。她站起身来,走到颜皖知跟前儿,轻声道:「过了上元节便去罢。行事分寸长史自是有的,我不多言。至于银钱,直接上表请朝廷拨派,莫来寻我要,一分没有就是了。」
颜皖知忽而明白了,这哪里是巡视府县,分明是化缘去了,还要与朝廷空手套白狼。中央地方两头坑,未免有点损没边了。
虽说被罚了俸后,江映华当着她的面儿叫苦连连。但是府内的奢靡风气从未消减,江映华依旧大手大脚的过得温润自在,颜皖知根本不信她手里没有馀钱的鬼话。
而江映华心里的算盘,不在于自己有多少积蓄,而在于如何把失去的,变本加厉的讨回来。
迫于江映华直勾勾盯着的不善眼神,颜皖知硬着头皮领了这个差事。江映华终于浮现出一丝畅快的神色,招招手示意颜皖知附耳过去,她俏皮的小声轻吐:「长史做得好了,那欠条,本王也可以考虑给你改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