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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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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远秋直接将女儿牵到墙角,蹲下身问:「怎么了,甜甜?」

「父君,我新练了首曲子,先生都夸我练得好。」慕汀夷红着脸小声说。

「是么,快给父君弹弹。」

慕汀夷得了爹爹的鼓励,激动得手心都冒汗。墙根处堆着几块大石,并不平整,很是硌屁股,但她太跃跃欲试,已顾不上这些。可好不容易坐下,刚拨了两下琴,敛月清冷的声音便打破了还未连成曲的音律。

「在这儿做什么?惜儿将那首诗背得顺了,喊你来听。」敛月站在三步之外,分明瞧见了慕汀夷,却视若地上的野石头,没有丝毫的情绪,头也不回地走了。

慕远秋有些尴尬,匆匆对慕汀夷道:「甜甜,父君晚些再来听,你且先回去休息。」不待她说什么,便急迫地追敛月而去,想要去挽她手,被敛月甩开。

浅淡的秋日下,她坐在银杏树的树荫里,觉得萧瑟无比,寒冷刺骨,叫她紧紧抱住了唯一的琵琶。

慕惜月那年十一岁,背的那些诗丶读的那些书,慕汀夷七岁已倒背如流,爹娘却无一人来听。

她会的比慕惜月多得多,她比慕惜月聪慧得多,比慕惜月勤勉得多,可慕惜月却拥有爱她的爹娘,慕汀夷什么也没有。

从前,慕汀夷还会常常跑去章闵将军那里哭,不停地问老将军,为什么爹娘不喜欢自己,是不是她不够聪明,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她可以改,她可以为此做任何事。

可章闵将军从来只是长叹着摸她的头,用嘶哑的声音说:「小殿下没错,小殿下很好。」

长大后慕汀夷不再问了,她知道了,这是一个极难的问题,饶是华泽战无不胜的战神也无法回答。

那日慕汀夷没有回去,独自背着琵琶漫无目的地各处闲逛。慕远秋心思几乎挂在敛月母女身上,从来很少在乎慕汀夷的行踪,她在山巅弹了一夜的琴,也无人来寻。

等第二日准备下山时,慕汀夷正巧撞上几个刺客打扮的妖族。她并未看清他们的目标,原本也并不关心旁人恩怨,是打算径直离去的。

不想那些刺客见她一个背着琵琶的小姑娘,娇弱无助的,料定顺手杀了是很容易的事,于是二话不说出手。

慕汀夷自小随章闵将军习武修行,就连身为战神的章闵也由衷夸赞她天资过人。最近她又新练了琴法,正手痒发愁没机会实战,果断回击。

虽然慕汀夷当时年幼,修为并不高,但这些刺客追击至此,其实也受了不少伤,加上慕汀夷的琴声太容易暴露引来仙域地界的存在,十来招后见无法解决慕汀夷,一群人只得选择撤退。

她靠近那奄奄一息的东西,是一只受伤的蓝孔雀。那时仙妖两族还是敌对关系,慕汀夷一时分不清这是灵兽还是妖精,心下顾忌可能会是细作,可若是不久,这孔雀必死无疑。她想想,还是瞒着慕远秋将其带回了自己寝宫。

她将蓝孔雀偷偷养在闺房,悉心为孔雀疗伤,还亲手搭了木架,让孔雀端立其上,陪着她在院里玩耍或是练剑,将那些无人愿意听的琵琶曲一首一首丶一遍一遍弹给这偶得的小东西。

小家伙也十分机灵,会拖着长长的覆羽与慕汀夷互相追逐,在慕汀夷弹琴时开屏,表达对她琴音的喜爱,也会静静陪着她念书或是作画。

那一个多月的时光,慕汀夷过得无比畅快,她从小没有朋友,遭亲人冷遇,满腹心事也不知与谁倾诉。虽然与孔雀说不了太多,但有人无条件地陪着她,她已觉无比满足。

她还亲手雕了一块翡翠给孔雀挂脖颈上,只是初次尝试雕工实在不敢恭维,但孔雀并未嫌弃,还给慕汀夷开屏以示心悦。

其实慕汀夷不是没怀疑过谢孤衡就是它,可见到谢孤衡真身后,这个可能性便不攻自破。

更何况,她的宝贝孔雀,已当着她的面,被慕远秋杀了。

不过,此刻瞧见现出妖体的谢孤衡,慕汀夷爱终究屋及乌,平添几分怜爱,过往与他的恩怨也烟消云散,只想他快些好起来。

不知释放了多少仙力,疲惫感逐渐将慕汀夷淹没,恍惚的视野间,白孔雀缓缓摇晃成一团白云的形状,下一个眨眼后,床幔落下的阴影里,它化作了一个俊美的少年模样。

谢孤衡闭着眼,呼吸微弱,银发像一泓撒了星子的水,弯弯地铺满整个枕。受了伤后,他的面色比平日还要惨白,唇更是无色,白瓷做的一般,轻轻一碰就会碎。

慕汀夷盯着他冷白的脸,从紧抿的唇到高挺的鼻,再是那双浓密的垂落的眼睫,脑子糊糊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俄而呼吸一窒,心跳慢了一拍。

无他,谢孤衡睁眼了。

幸而他模样困倦,甚至是茫然的,与慕汀夷视线相触,也并无太多反应,她得以趁乱摆出漫不经心,故作淡定地咳嗽两声:「醒了?」

谢孤衡呢喃着翻了个身,兴许是扯到了伤口,他难耐地嘶了一口气,慕汀夷忙不迭地倾身过去,按着他肩头问:「怎么了?」

他顿住,直勾勾地静静地瞧着近在咫尺的丶且是带着忧心忡忡主动靠近自己的慕汀夷,记忆回笼,想起自己受伤,又赶上旧疾复发,将他折磨得几乎掉层皮,可若早知能有这一刻,他心甘情愿再受着。

兴许是被他瞅得不好意思,慕汀夷皱着脸坐回去,嗔怪道:「看什么?是想我亲手伤了你,还有脸在这儿么?」开口又阴阳怪气的,也是这些年与谢孤衡针锋相对惯了,都成了条件反射。

她啧嘴,干脆扭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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