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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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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她二人在畅春园耳鬓厮磨,你要我带你也去,这算是耀武扬威么?你的胆子愈发大了。」江映华狐疑的瞧着她的背影,不知这狐狸又在思量些什么。

「成日闷在禁中,委实难熬。今夜不是还要与民同乐,赏灯祈福,我就扮作你的婢女,随你一同去,可好?」颜皖知转回神来,眸光婉转,满是期待。

「心思转的这么快?方才还在想正经事,这会又满脑子风月消遣,你个狐狸,休要盘算我。」江映华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颜皖知的腰窝,她的那处柔软,手感极好,可这人偏生怕痒,每每被碰到,便要躬着身子缓上好一会儿。

「霸道,太过霸道。这不准那也不准,我还不如那树上的雀儿,日日被关在这一方庭院,出去散心都成了奢望。」颜皖知再起身时,眉目微微凝结,当真是愁楚惹人怜的娇娥模样,叫人瞧了平添三分神伤七分怜惜。

这小模样入了江映华的眼,惊得心尖波光潋滟,到底是润了柔肠,「才几日便端的这般可怜,我困在此处数月,也不似你满目愁楚。罢了,带你去就是了。」

一刻后,颜皖知如愿以偿的随着江映华坐上了出宫的车轿。时局特殊,二人也不敢轻车简从,一众禁卫清街开路,这阵仗江映华从来不喜欢的。好在畅春园在皇城外不远处,建的位置又偏僻了些,也不至于搅扰太多过节喜乐的百姓。

二人入园已然是未正三刻,说来倒是寒冷时节最好的天光,微风略显寒凉,拂面倒也不觉刺痛。颜皖知表现得甚是欢欣,入园便问何处的花开得娇艳,由着那内侍一路引着,直奔梅园。江映华在后头摇了摇脑袋,相识十馀载,当真不知她爱梅爱的如此痴狂。

偌大的梅园芳香醉人,身着藕荷色交领云锦宫装的颜皖知流连其中,衣袂翻飞,环佩叮当。江映华不远不近的在后跟着,颜皖知赏梅,江映华赏人。

二人越走越深,石径小路豁然开朗,不远处有一楼阁入眼,楼外禁卫把守,江映华远远的瞥见,猜测陛下和赢枫大抵在里头。她快步上前,轻唤:「莫往前去了,不要打搅她二人雅兴,我们往别处走走。」

颜皖知驻足回眸,给江映华抛下一媚眼浅笑后,步履轻盈的直奔楼阁而去,与那廊下等候的内侍耳语了几句。江映华眉心深锁,抬脚追了上去,碍于禁卫,不便动手动脚,只得在台阶下沉声道:「不可放肆,还不过来。」

颜皖知垂眸讪笑,转身撩起裙摆跪在石阶上,朗声道:「臣逆犯先嘉义侯府么女,今凉河阳郡主莫雪颜,求见陛下。」

一语落,四处的随侍禁卫大惊失色,江映华袖中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无力的闭了眼睛。如此一闹,她想护想拦,都是奢望。

阁中的陛下和赢枫本在一处提笔绘丹青,上好的雅兴正浓,听得颜皖知在外间的这一席话,皆是满眼疑惑。好端端的,跑来此地闹得哪一出?

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陛下冷眼瞧着跪在地上却一脸固执的颜皖知,又抬眸看了不远处呆立在旁,甚是无奈的江映华,大抵明白了几分,只沉声道:「你二人进来。」

二人入内,殿门紧闭。陛下沉声斥责:「胡闹什么?谁的主意?」

颜皖知迫不及待地回应:

「陛下,臣心意已决。臣请出使凉国谈判合盟一事,昭王不允。可眼下情形,西凉太后与嘉陵王勾连甚密,若能以言辞达成交易,何苦劳民伤财,举兵兴战?臣在西凉数载,朝中亦有人脉,以利诱之,陈明利害,凉国太后定能明悉时局。先解嘉陵王之乱局,合盟互利,日后再徐徐图之,蚕食凉国,并非难事。」

统御天下,唯权唯利。嘉陵王的谋划,重在隐秘,攻其不备。若颜皖知以大楚使臣身份回归西凉,等于明白告诉西凉太后,嘉陵王的诡计早已被大楚皇帝洞悉。如此,只剩敬酒罚酒两条路,聪明人,大抵都会选择有利于己方长久利益的稳当路径,而不会轻易莽撞的与虎谋皮。

陛下深谙其中权术,到底是动了心。颜皖知的伶牙俐齿,她亦然清楚明了。听罢此言,陛下幽幽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回陛下,臣有六成把握。但凉国被匈奴打压甚重,若陛下允准臣,以两国通商为筹码谈判,臣可有九成胜算。」颜皖知一丝不苟的回应着,完全不顾身侧的江映华投去的凛冽寒芒。

「昭王意下如何?」陛下沉吟片刻,转头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江映华。

明知故问。江映华交握的手狠狠的掐着自己的掌心,轻声道:「河阳郡主一场豪赌,可想过若是败了又当如何?人心莫测,你自凉国失踪,嘉陵王本为利用,今朝回去,他们杀你也杀得。」

颜皖知浅笑,「如今戳破身份,臣是楚罪人之后,入凉谈判不成,凉国亦然知晓臣无颜归楚。臣置己于死地,求一线生机,以己身为凉太后与大楚正统牵线搭桥,此番赌局,臣赌她会与嘉陵王背道而驰。退万步言万一,臣此去为楚,若回不来,只盼陛下与殿下开恩,稍复臣父兄之颜面。」

江映华别过了头去,长叹一声,「为大楚,为父兄。颜皖知,你说得冠冕堂皇,好似又要一意孤行,弃我不顾。你背地里的心思自以为藏得严实,实则蠢得如同笑话。想去可以,我与你同行,倒要见识见识,昔日的内相如何舌灿莲花。」

「胡闹!」两句异口同声的指责传出,一声音含着焦急的怒火,一声音低沉无力,却满是牵挂。陛下与颜皖知同时开了口,无人赞同江映华的决定。

江映华苦笑,「既如此,臣的意见,不答应。陛下,此事该当明日朝议,臣会携中书省一应官员,抵抗到底,绝不奉诏。西凉一事,臣早有部署,无需多此一举,便是战,亦有万全之策。」

眼见剑拔弩张,赢枫赶紧跳出来做了和事佬:

「陛下,昭王殿下,臣有一提议。颜…郡主所言不无道理,臣在朝中闲散,愿随郡主同往。臣名义上的身份,随郡主出使,亦可彰显大楚诚意。殿下放心,臣会护佑郡主周全,若此事不成,再战方可。」

「华儿,依朕的意思,此事可行。她二人的主意本非天马行空,倒是你,又要意气用事。其中利害,你拎得清,身为中书令,不是以自己私心,裹挟朝堂权柄的。朕也相信,中书省的官员并非皆是畏惧权势之流。明日朝议,朕等你的答覆。」

陛下起身缓缓行至江映华的身前,话音轻飘飘的,落在人心里,却重若千钧。

江映华知晓此事没有回旋的馀地,为大楚利益考量,这的确是眼下最可行的良策。只要这人不是颜皖知,她定要拍着巴掌的叫好。说到底,是她自私了。她愤然甩袖离了殿阁,直奔园外,任颜皖知在后穷追猛赶,也未能追上扬长而去的马车。

即便知晓颜皖知皆是好意,可今日这等诓骗欺瞒,又拿陛下压迫的行径,令江映华怒火中烧。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搬去长姐府邸的那年,园子中便有好多梅树。长姐的喜好少有人知,但今日梅园巧遇,让她明白,喜欢腊梅的不是颜皖知,而是陛下。颜皖知不是想散心,只是换了个方式,连商量都免了,直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回了广元殿,江映华直接命人将宫门下钥。傍晚归来的颜皖知被挡在了紧闭的宫门外,二人相处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江映华如此大动肝火。失了栖身之所的颜皖知游荡在幽深的宫道上,走着走着便到了承明殿外,只得心一横,同陛下讨了个临时的阁分来住。

翌日朝议,江映华漠然的听着满朝官员对这位昔日内相大人的惊诧与议论,从女扮男装数载同朝为官的骇然,到摇身一变成了逆臣之后,西凉皇族的颠覆,再到忠肝义胆,为国犯险的忠勇,侃侃而谈,都是用惯了的路数,抑扬交错,拿捏人心,逼人就范,为己所用罢了。

她妥协的在发往门下的诏书上签押用印,成全了颜皖知的盘算。距离出使尚有七日,江映华亲自督理一应相关事务,再细枝末节的安排,她都要把关,可那人,她却执意不肯相见。

唯一争取来的,便是颜皖知和赢枫不入西凉国都,只在边陲重镇与西凉接洽。使团走的那日,江映华本该相送,她将职分转给了中书侍郎,自己称病未出。可那日皇城最高的城楼上,一抹银灰色的孤影,向西而立,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翻飞的裙摆,都未能将人自高处赶下去。

颜皖知远行,江映华终于得空去查秘司带回的情报。络腮胡子的记档当真周详,这个年逾五十的西凉边将,与嘉陵王之间的秘密筹谋延续了三十年。西凉国灭他便入了楚国,兜兜转转的,竟在嘉陵王的安排下成了永王的门客。

其间线索,记述的真切清楚,此人在大楚周游,替嘉陵王收买拉拢地方官吏;曾假传西凉线报蛊惑嘉义侯,与永王合谋构陷了嘉义侯谋逆的莫须有罪证,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皆是嘉陵王;永王长史刘文景,亦是双面细作,与他同为嘉陵王效力,这也是永王叛乱如玩笑般收场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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