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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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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光,江映华长高了,如今已然与陛下身量相仿,二人站在一处,便能平视彼此的眼神。这种感觉,江映华很不适应。她有些反感陛下那幽深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眸子。

「长大了,不似小姑娘了。」凝视良久,陛下终于舍得将人放开来,柔声开口说着。

江映华无可回应,便乖觉的站在一旁。陛下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后悔方才将颜皖知赶出去的决定。因为她现下十分怀疑,当年宗正寺内,颜皖知究竟有没有好言相劝。

殿内寂静无声,久别重逢竟然是这般压抑,陛下知晓江映华倔强的性情,便只好出言:「去见母亲吧,她甚是念你。」

江映华闻言,如蒙大赦,规矩的俯身一礼,口称告退,恭谨地离了承明殿。

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她,便是召回那日将人拖去了宗正狱。陛下有些懊悔,也许是当初心烦意乱,自己疏忽了,当年合该亲去一趟宗正寺,与她把话挑明的。如今幼妹这般拘束疏离,日后再要弥合,怕是难了。来往书信的言语,终究做不得数。

江映华拖着身子从大殿内出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游走在去往太后寝宫的路上。才踏过一重宫门,便瞧见那绯色官袍候于一旁,满面忧心。

江映华扯出一抹浅笑:「无事,方才是我唐突。皖知,你回去歇着吧,明日宴席再见。」

颜皖知有些疑惑,二人多年未见,怎得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但瞧着江映华神色无异,便依言回了府上。

江映华瞅了瞅天色,此刻太后怕是在午睡,她不忍搅扰,悠哉游哉的挪着步子,缓缓前行。宫道上许多年幼的小宫人都不认得她,只是看着她一身锦衣,便也知晓身份贵重,草草行礼避开。

被召回京那次,她没能听闻太后的半点关切,也不曾见到她本人。江映华不知,自己的母亲是否在怨怪她行事不守规矩,生了她的气。一脚踏进宫门,江映华有些心虚。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主殿的回廊下,瞧着四周的风景陈设与三年前的中秋并无不同。

偶尔有一两个洒扫的小宫人路过,江映华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出言见礼。此刻院中寂静,母亲该是睡得香甜。

站了许久,殿门忽而吱呀一声,门口闪出一抹身影,那人一眼瞥见廊下的红衣姑娘,目光定了定,有些震惊又颇为欣喜的唤她:「九…九殿下!」

此人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江映华微微莞尔,朝那人颔首致意。老嬷嬷朝着殿内回身道:「太后,九丫头回来了。」复又将殿门大开,对着江映华道:「您愣着作甚,快进去。」

江映华不再耽搁,知晓惊扰了母亲,便匆匆入内。秋日的日光直射进窗棂,江映华侧身瞧去,竟见到了太后头上被日光照得晶亮刺目的银丝。她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方才的忐忑瞬间消散。

也是,太后已入花甲之年,再不是从前气宇轩昂,说一不二,霸气侧漏的女皇了,人都是会老的。

江映华趋步近前,太后还在床榻上由着宫人梳洗。

她直直跪倒在地,轻声呢喃:「母亲,儿回来了。」

太后挥手屏退了宫人,一贯肃穆的容颜上多了几许动容,站起身来,怔愣了须臾,便将人揽在了怀中。虽不发一言,江映华却已然泪流满面,呜咽道:「母亲恕罪,华儿不孝,让您忧心了。」

太后松开了手,将人拉回床榻上坐下来,一双饱含深情的眸光打量着她:「变样子了,可去见过你姐姐?」

江映华闻言,垂下了眸子,微微点了点头:「参拜过才来的。」

太后宽厚有力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头,「这三年,你二人都不容易,但都做得很好。不准怪她,偶尔她的确行事偏激,但人非圣贤。她的苦楚难处无人可诉,你可明白?」

江映华心底有一丝失落,三年不见,母亲开口不问自己的境况,只提长姐与她的关系。这位太后,怕是此生都改不了国事为重的脾气。只要陛下一日是君,她江映华一日是臣,在母亲心里,这杆称就永远倾斜在长姐那一边。

江映华本期待着,母亲能关心她一二,哪怕出言便是训斥,她也会乖乖认错,哄人消气的。

眼下的情景,倒是她想多了。听了这话,江映华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即抽离了握在太后手里的胳膊,俯身一礼:「母亲,儿一路风尘,还未换身衣裳,便不在此处扰您。明日中秋,儿回府沐浴焚香,一早便来宫中陪您。」

太后闻言,瞧见她眼底的疲惫,便也不忍再留她,松口让人回府去了。

京中昭王府,还是那一众老人儿,虽早早得了主子要归来小住的音讯,却也在私下里议论着,昭王三年未归,定要留在宫里住下,不会回来的。

哪成想,午后才得了人入京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那人便孤身策马,现身在府门外。府中上上下下俱是一惊,忙不迭地的将人引入了正殿,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江映华扫视着四周的陈设,与当年走时一般无二,一应摆设不染纤尘。这些旧人算是京中,对她最上心的了吧。入京以后的寒暄问候,不出自亲人之口,倒是源于府中的近侍。

江映华点头谢过,也与这些故旧寒暄了两句。待下人出去后,都在低声议论:「殿下这性情好似更亲和了。」

不知这话要是让江映华本人听了,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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