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交谈间提及辽西境内的古怪,那行商便道出了原由。众僧初时听着,倒是与邪祟异象无关,只是百姓在那些穷地方实在活不下去了,又兼辽西歧阳镇有仙人显灵之说,人们见那里日子过得富足安乐,便举镇都搬了去。
如今一个地方不算大的歧阳镇竟几乎容纳了整个辽西的百姓,实在住不下的便在镇子方圆几里自己盖房搭棚住了下来。
说起歧阳镇的仙人传言时,那行商眉飞色舞,言语之中更透露出笃信之意,听得众僧不由心生猜测来。
倒不是说这世上不能有修仙的渡劫成仙去,毕竟连他们这些出家的僧人都有可能一朝参悟禅机,修出佛骨金身来。只不过此前离寺时,住持曾明言邪祟阵眼便在这辽西之地,此刻又听得那玄乎其玄的仙人传说,诸事串联起来就未免多出几分蹊跷古怪来。
「幸得施主慈心,贫僧等在此谢过。」
了觉等僧人双手合十,谢过了那行商。后者忙摆摆手,谦虚道:「师傅们这是说哪里的话!做善事本就是应该的!这歧阳镇上的人能过如今的太平好日子,都是百年前得了上仙赐福庇佑。仙人都做善事,咱们更不能落下!我瞧几位小师傅多日奔波疲乏,若是要寻个落脚的地方,不妨去镇子上歇歇,也不远!咱们歧阳镇虽说信仙不信佛,可都是老实人,定会好好招待几位师傅的!」
那行商说得真诚,众僧心中亦有探查歧阳镇之意,便没有推辞,与商人一道去了。
此去路途并不远,临近了倒真如那行商所言,镇子外住了不少人家。往来并无查验通关符碟的官兵,一问方知这里早几十年前便没有官府的人了。
按理说,这歧阳镇背靠连绵高山又不临海,水路不通丶陆路亦不通达,原该是贫瘠穷困之地。然而众僧眼中所见,却完全是一派富足安乐的景象,俨然与世隔绝一般,心中怀疑愈发加深了。
沉默寡言的灰衣僧人在踏进城门后忽得停住脚步,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一般,目光转向西北靠山的方向。
了觉走近他,虽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靠山的那边,可他并没能察觉到什么异样。
论觉察妖邪的本事,他们这一行人之中无人能胜过同悲,了觉虽不知同悲驻足的缘由,可却相信小师叔的本领,便问道:「师叔可是觉察到了什么?」
领他们来的行商没听到了觉的话,只是好奇地顺着同悲和尚的视线望去,随即笑道:「这位师傅应是在瞧仙人观吧!」
了觉面向那行商问道:「施主提及的仙人观可是方才所说庇佑此地百姓的那位上仙的道观?」
「上仙哪里会轻易驻足凡间!听祖辈说起,那道观原是百年前镇上百姓感念上仙恩德自发修的,奉了仙人的石像,灵验得很!因为建在半山腰,在镇上也能远远看见道观的顶儿!」
商人绘声绘色说着,还伸手为僧人们指了指,若非眼前人是一群和尚,只怕商人真要拉了他们去拜一拜仙人。
便在此时,那被唤作同悲的灰衣僧人忽得开口,语气笃定道:「有妖邪之气,只是不强。」
了觉面色一沉,当即严肃起来道:「仙人观?」
原本还笑着的行商听了两个和尚言语间竟疑上了仙人观,登时脸色一变。而且不仅仅是他,附近往来的百姓也有不少闻言停下脚步的,一个个脸色难看地盯着几个陌生的僧人。
尽管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并不能将身有修为的僧人们怎么样,可他们的眼神委实太过瘮人,好似再说一句仙人的坏话,他们便要举刀相向一般。
显然那位传说中的上仙在歧阳镇百姓心中的地位超然,甚至可以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眼下情景,饶是头次离寺游历的年轻僧人也纷纷觉察到了不对劲。
「不,就在附近。」
好在同悲和尚此时摇头否认,语气一如方才那般笃定。
镇上百姓闻言才撤去了方才的警惕与敌意,行商也重新露出客气的笑容,仿佛刚刚那诡异一幕不曾发生过一般。
既不是猜疑上仙,那便无大碍。仙人赐福乃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若是镇上真有妖物作乱,有人愿意帮忙降服,他们自然也是乐意的。
行商本想领路,可见那灰衣僧人对旁人不理不睬,就那么直直地往方才望的方向走,心中虽也疑惑,但脚下却没有停住,同其他僧人一同跟上那灰衣僧。
同悲并不理会沿途周遭投来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向前走,直到走到一户颇为阔绰的门庭前才停下脚步。
那户人家在宅子正门外支了个粥棚,施粥的家丁见几个面容憔悴的布衣僧人站在粥棚外,只当是来讨粥的,便招呼着他们过来。
同悲目光未偏一下,只盯着宅子的方向看,开口道:「府中有妖邪之气,若是凡躯沾染,该是害了难治之症。」
递粥碗的家丁闻言脸色一变。恰巧那领路的行商与富户家中多有生意往来,见状主动上前询问,听说富户独女确实身染疑症,求医问药许久都难有起色,正应了灰衣僧人所言,再看向那僧人时,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尊敬。
一众僧人被客气请进宅子,还是那富户老爷亲自招待的,只不过见同悲面容年轻俊朗,实不像是修为高深的大师,心中便有些没底。
「这位师傅当真能医好小女的病症?」
面对那富人老爷的反覆询问,同悲面上没有一丝变化。相较于为他鸣不平的旁人,其本人显得格外平静,更像是一尊冰冷的佛像,对外界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