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页)
「住持!」「师伯!」
原本等候在院外的僧众被地动惊到,也顾不得住持先前的吩咐,好不容易扶墙站稳了些,便急急出声询问院内人是否无恙。
院中歧阳子与同悲皆有本事傍身,幸而唯一年迈的荣枯大师被地藏法相护在其中,几乎未曾收到灵力碰撞的波及。
歧阳子忽得开口唤道:「荣枯是吧?今日伏阵,凡间亦动,必不能轻易善了。你……可会怕?」
「阿弥陀佛。」荣枯大师双手合十,笃定答道,「有师叔祖与剑仙坐镇,老衲无惧丶无畏。」
「有点胆量。」
话音方落,歧阳子抬脚一踏。
自他脚下,有灵力如泉涌般向外迸发,好似一颗石子砸到平静无波的水面,引起阵阵波澜。那波澜犹如实质一般排山倒海似的拍到众人面上。饶是荣枯大师有法相护着,仍觉口鼻有窒息之感,不得不背过身去缓解稍许,至于离得近的那些年轻僧众,此时早已吃撑不住,也就是勉强撑着一口气才没全数昏过去。
见此情景,同悲原本合十的双掌分开平举至两侧,周身护持的地藏法相随之变大,不过数息之间,竟已能将半座寺庙都笼罩进去。
法相庇佑之下,灵力冲荡被化去不少,寺中年轻僧众得以好受一些。
钟鸣第一响后,珠裂之声格外明显。
歧阳子双手法诀再变,他人向后跃下,而后便有衔珠之龙的虚影自玉珏中飞至半空,又急速冲下,没入荣枯大师先前禅坐的那块石台之下。
那块经过数十年沉淀的奇石再难承受灵力震荡,当场四散碎裂开来,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虚无黑洞。方才打入旧阵中的衔龙结成阴阳两仪阵法,暂时压制住了祸兽破阵的攻势,馀波散去,佛寺才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唯有四散碎裂的石台昭示了方才渡过的惊险危急。
荣枯一生都未曾亲眼见过封印的情景,只是看到石台下仍未消弭的黑气,他便知京师之祸尚未完全渡过。
「咳咳。」
歧阳子掩唇轻咳了两声,不过听他喉间压抑,显然是方才伏阵受了些冲击。只是大抵他性子执拗,不肯在人前示弱。
「师叔祖…」
荣枯看向合掌收势的同悲,才开了口,就见人已大步走向歧阳子。
抬手化解掉歧阳子的抗拒,同悲蹙眉在其背后拍了一下,当即逼出一口淤血来。即便被歧阳子怒目以对,他也没有收手,只是略显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转头又补了一下。
直到盯着歧阳子将强忍下的淤血吐净了,同悲才松开对他的桎梏,面上平静,向后退了两步。
美人蹙眉也仍是好看的。
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血渍,歧阳子抬眸只瞧一眼便闭上了眼,瞧着似是力尽疲乏,嘴上却仍不肯轻易放过。
「我最厌憎受制于人的感觉。同悲和尚,你休想我领你的情。」
「裴施主素来执拗,贫僧只是想你不要勉强自己。」
歧阳子闻言却冷笑道:「你找回记忆可喜可贺,但别仗着自己记得过去种种用这种口吻教训我,听着恶心。」
话说得毫不留情,如果换做先前无心无情的同悲或许并不会因此如何,但荣枯大师在旁亲眼见同悲因歧阳子那句伤人之语而面露纠结难过之色,甚至于抬手按在心口处,久久没能放下。
而恰在此时,在场众人又闻听一道碎裂之声。
同悲看向手腕,那佛珠上的舍利裂了好几道缝,他手腕一动,只听得再一声脆响,舍利彻底碎成两三瓣,随着舍利子炸开,串佛珠的线绳竟也跟着断裂,馀下佛珠同那舍利的碎片一起散落在地,四散滚出很远。
只是这一次,歧阳子并没有再帮同悲修复舍利。
既知前尘,他们便已明白那舍利中原先寄宿着的两魂已随同悲转世为人而融入这副躯壳,那舍利不过是他前世为真佛时圆寂后残存的护身功德。如今同悲五魄归位,虽仍缺失一魂二魄,但已不似从前那般依赖舍利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