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页)
屋内的声音是听不到半点。
老父可是中风,身边离不得人照顾。
赵允熙被弟弟转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出声呵斥道:「你也是宗室子弟,身份尊贵。
「怎么遇到这么点事情就六神无主,哪里还有一点天家气派,传出去还不知让人怎么笑话。」
赵允良挨了训斥,整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缩头垂手乖巧的如同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鹌鹑。
只是赵允熙嘴中虽说着这样的话,实则心中也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于是在想了想后挤出一脸笑,缓缓靠近此时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但表情最沉稳丶最端得住的陈怀庆。
「张内监,您是宫里人,见多识广,不知这……」赵允熙一边用眼角馀光瞄着主屋,一边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湖蓝色的荷包往陈怀庆的手中推。
陈怀庆一时不察,手背触到了荷包,只觉得其中并没有装填硬物,不由大吃一惊。
不是金银,那就是飞钱或者田契地契了。
如同被烫块烫到似的缩回手,整个人连连往后退,口中说道:「大王莫要如此,这是折了奴婢的寿数啊。」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内官收红包才给通传的风气由来已久。
陈怀庆年岁虽小,却也未能免俗。
但陈怀庆是赵昕一手拉拔起来的人,收钱归收钱,可拿了多少,谁给的,都是要向赵昕报备的。
陈怀庆心里明镜似的,就他家殿下方才那个笑,赵允熙现如今递过来的钱他要是敢收,最迟明天早上他就会失去殿下贴身内侍的差事。
而要是失去了殿下的庇护,不出五天他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东京城外的乱葬岗上。
于是陈怀庆巧妙地打着哈哈:「荆王宗室长辈,官家万分信任,我家殿下有神人点佑。同这二位相比,奴婢也就是针尖儿,是猜都不敢猜呀。」
反正荆王已经是个中风瘫在床上命不久矣的老人,皇城司的探子也早已探明屋内没有他人,所以他家殿下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相较于屋外视野被封,只得一头雾水的相互试探,屋内的赵昕与赵元俨可谓是开诚布公,就差直接明牌。
赵昕如同一个寻常后辈走到赵元俨的榻前,很是娴熟地给赵元俨掖了掖本就很严实的被角。
屋中点了香丶燃了碳丶还摆了时下非常不容易找到的鲜果,但由于赵元俨是中风瘫痪,又是上了年岁的人,冬日里并不敢频繁地给他洗澡更衣。
所以赵昕坐在床边时,很容易的就闻到了尿骚味和衰朽的气息。
小孩儿的五感较之成人都要更敏感脆弱一些,赵昕被这股味道冲得忍不住四下张望,竭力让目光自然地落在手边的细竹上。
看得出来这盆细竹是受到了精心照料的,所以能在如今这个时节仍旧显得苍翠欲滴。
不过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有两三片竹叶的叶尖儿已经微微泛黄。
也许是赵昕过于专注赏竹,赵元俨主动开口说道:「臣平生寡欲,惟喜聚书丶好文词丶画鹤竹而已。这一丛竹,算来也陪了臣四十馀年了。」
话中是满满的得意与骄傲,然而由于其人大限将至的缘故,仿佛正在被竭力压榨破败风箱的嘶哑声音,令这份得意与骄傲大打折扣。
出于对每一场交谈的尊重,赵昕望向了赵元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