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1页)
「哎哟!」王广才痛呼一声,感觉全身的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被掰折的手指也传来钻心的疼。
作为华强县最富最强的百家村村正,他风光了大半辈子,连县太爷都要给他两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平日以和为贵,不代表他好欺负。「以和为贵」丶「大事化小」,只因他是理事人。如今他成了受害者,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
「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绑起来。」王广才朝人群吼了一声。
一个尖嘴猴腮丶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连忙跑过来,狗腿地扶起王广才,小声道,「村,村正,里面那位是官老爷。」
柴房内昏暗,王广才看不清赵无名的衣服料子,只从衣服款式判断,对方穿的不是官服。心道:
这小子连官服都没穿,指定是哪位官差私下雇的替身。有些官差路子活,不差银钱,雇个身强力壮的临时差役跑苦差,这是常有的事。
是以,王广才在瘦猴脑袋上狠狠一敲,恨铁不成钢道,「什么狗屁官老爷!再大能大得过县太爷?连县太爷都要给我三分脸面,这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
他每年上贡金银财宝,也从未给县太爷惹事,一味讨好县太爷,为的不就是这份底气么?
此话一出,众人才想起村正有县太爷这个大靠山,顿时挺直了腰杆,骂骂咧咧地冲往柴房,却被凶神恶煞地拦在门口的持刀壮汉吓退。
见屋内的官老爷没有动静,他们越发觉得村正说得有理,这就是个小喽罗,搬出县太爷就怕了,于是纷纷围在柴房门口,为村正造势。
赵无名脸色铁青,藏于袖口下的手紧握成拳,才忍住对这些刁民动武的冲动。
离京前,母亲再三叮嘱,「三思而后行,你若再冲动中了贼人的圈套,又要叫官家为难了。」
他被贬至此,只因失手打死一名阻挠办案的百姓。他只是轻轻打了一掌,就将人打死了。也是他倒霉,碰到那么个有咳喘症丶长期服药的病弱之人,那人只挨了一掌,就七窍流血而亡。
对于阻挠办案者,大理寺不是没有诛杀的先例。但当今天子主张仁政,重文轻武。而他身份特殊,虽是武将出身,却深得天子青睐,身居高位,眼红者众,自然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
对于功名利禄,他无甚所谓。
他之所求,是让奸邪之辈无处遁形,让冤假错案得以昭雪。县尉或是大理寺卿,两个身份于他而言,并无多大区别。无论哪个身份,他都能查案,都能行使较大的权力。
只是,他答应过母亲,不能鲁莽行事,不能触犯「三大禁令」,若再让有心人抓了把柄,只能乖乖回京当个闲散侯爷。
赵无名有些懊恼,应该穿正式官服的。这不是在京城,不是人人都认得官员常服。
不对,就算这些刁民认得他的身份又如何?这村正仗着有县令撑腰,显然不会把「区区县尉」放在眼里。
上梁不正下梁歪,村民们显然被村正带歪了。
在村正到来之前,村民们未质疑他的身份,村正到来之后,他们也非质疑他的身份,而是仗着村正和县令「有交情」,不把县令以下的官差放在眼里。
至于村正,好歹也算个官,不应认不出县尉的官服,定是狐假虎威,故意阻拦办案。
这股歪风邪气,他非整治不可。
管它的国法家规,管它的「三大禁令」,对于狗仗人势之人,最管用的是强权和武力。
这样想着,赵无名一个飞身,将深深嵌入房梁的鎏金长枪取下,继而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柴房门口,长枪击地的闷响,在不少人心里种下一道惊雷。
但有村正撑腰,无人退缩。
所谓「擒贼先擒王」,赵无名挥动长枪,越过众人,将枪头对准王广才。
泛着寒光的利刃架在脖子上,王广才内心发怵,但在村人面前,他不能失了气势。他强装镇定,拿出往日唬人的派头,朝赵无名身侧的壮捕快呵斥道:
「你这捕快怎么当的?我好歹是一村村正,大小也是个官。你任由这歹人这般折辱我,小心我告到县令跟前。」
他这话,也是说给这帮怂蛋村民听的。先前说赵无名是官老爷的那个瘦猴,率先反应过来,只片刻迟疑,就走到王广才身侧,瞪着他的绿豆眼道:
「没错,我们村正跟县令老爷交情好着呢,你,你们快放开村正。」
瘦猴这话本是对着赵无名说的,对上赵无名冷冷的眼神,他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将眼神转到壮捕快身上。
壮捕快不为所动。他只听赵大人的。
若非如此,他堂堂武状元,岂能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在此放肆?只是,他有些郁闷,人称「玉面阎罗」的赵大人,怎么离了京,就没脾气了呢?
瘦猴的话一出口,村民们纷纷挥臂高喊:
「对,放开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