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我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每天越是平静,就越是恐惧。

我知道上苍喜欢酝酿悲剧,好在过去发生的种种,已让我对不测充满准备。

结果,大事真的就发生在这样的平静里。

那日我打开荀泱的书信时,树上的乌鸫叫了,我抬头看了看它,又低头看了看荀泱那不衫不履的草书。

信只说了一件事。

――我军覆没,将军战死。

第9章

眼前一黑。

我在血色的噩梦中看见了宗子期,他背对着我,一如那日策马而去。我哀求着,嘶吼着,却留不住他远行的身影。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不可抑制地洇润了眼眶,揪着被褥死咬着牙问霍江沉:「几时的消息?」

他长叹了一口气。

时时提防被我知道的事儿,最后却还是经由荀泱的信说予了我听。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扯住他的衣襟,任由泪水恣意,这是我第一次在小皇帝面前哭,竟然一哭就哭成了这个鬼样子。

我和霍江沉是一样的,我们讨厌被人看见脆弱,尤其是被彼此。

脆弱是一颗种子,一旦叫人发现并别有用心地浇灌,就会凶猛地长大,然后将心底的营养攫取干净,遮天蔽日地笼罩着阴霾,只留下一片腐朽的枯土。

可这次,我竟脆弱到不加掩饰。宗子期的死讯,远不只是痛失所爱的酸楚,更叫西北六城归入囊中自此遥不可及了起来。

「将军不会死,他不能死……」我如同呓语般喃喃起来,空洞的双目所见之处尽是一片灰暗,「他答应了我爹的,他不会这样走,倘若没了将军,有朝一日我反了,谁来勤王,谁来杀贼……」

霍江沉抱住我,被我一把推开。他继续抱我,我继续推。几次之后,我乏了,任由他搂着我的身子,轻轻拍着我颤抖的脊背。

「皇后怀着身孕,该小心身子。」他将下巴垫在我前额,「西北的事,交由朕处理。」

从噩耗的传来,到我做了决定,一共过了三十个时辰。

我在椒房消磨了两日,最终拾起了盔甲和武器――宗子期没打完的仗,漓漓要替他打完。

我是穆州的皇后,是秋家的小姐,是三十万兵符的拥有者,也是这天下最想拿下夜戎的人。我没有理由再躲在京都安之若素,高枕无忧,更没有理由对宗子期的离去置若罔闻,置身事外。

哪怕,这是一件代价很大的事情,大到与我不算同一阵营的卫公子都能看得出来。

我让卫言卿帮我置办随军行李的时候,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想明白了?这个时候离开京都,且一去数月,只怕归来之时,就不知京城和大内是谁说了算了。」

是啊,我岂会不知?

我一走,只怕霍江沉第一件事,就是撤了御林军中占了大半的我的人。朝堂之上,他也大可把我的党羽收拾干净,就像当年我收拾完太子再收拾长阳一样。

等攻下夜戎,再回京都,这里早已变了天。下一次朝臣奏我的时候,霍江沉兴许可以轻而易举取了我的脑袋。

「何况……」卫言卿低下头,「何况娘娘,还身怀龙种。」

「我意已决,卫公子何必在意本宫死活。」我笑着勾了勾他下巴,让他抬起头看我,「况且,这不也该是你想看到的么,我这个弄残了你爹的恶人,终于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卫言卿咽了口唾沫,沉沉道:「下官只想看到娘娘无虞。」

我不禁嗤笑出声:「那等下回本宫走投无路,把你家后院借我躲躲。」

卫言卿没再劝我,也没再拦我,跟了我这么久,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草原上的雄狮是不能拦的,不然它的血盆大口可不认人。

霍江沉万人之上的皇帝宝座坐久了,就没这么有眼力见了。

一见我开始擦剑,他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小皇帝的拳头捏得青筋暴起:「领兵打仗,早就不再是皇后该躬亲的事情。」

我头也不抬地冷冷应道:「本宫不需要别人告诉本宫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钳住我的下颚,强制我抬起头,过往我竟不知温文尔雅的小皇帝也有这般气力:「你把朕当什么,把朕的骨肉当什么?」

「皇上把本宫当什么,本宫就把皇上当什么。」我一字一顿,「政敌,盟军,势同水火,狼狈为奸,当什么都好,随皇上高兴。」

「你是朕的皇后。」

「是又如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