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1页）
等二伯火急火燎赶到老屋子，裴淮早已无视房客，在客厅坐下了。见他们带着猫入室，洗手间前的女人稍稍吃了一惊后很快镇定下来，为客人沏了壶茶，搬张凳子听他们说明来意。
先前还嚣张跋扈的房客当下双手被绑，固定在搁毛巾用的矮架前，满脸淤紫。他妻子叫林清，准确来说是前妻，今天专门跑来谈女儿的抚养费事宜，没想到撞上这桩事。
她面对面跟他们谈完房屋租赁上的疑义，放下茶盏道：“也就是说，我前夫其实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出租人手里还没产权证。”
“就这个意思。”向鸣岐跟着应和。
“你别听他们胡说，不就媛媛学钢琴课的事吗？我有房子，这点钱不至于没有。别信他们，他们就是来找茬的……”被林清斜睨了一眼后男人撇过嘴再不敢吭声。
林清明显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端正坐姿，交握的食指搭在膝盖上，有意就这件事与他们商讨下去。就在这时，玄关门叫人从外慌忙撞开。
“阿淮，你看看，看看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二伯进门鞋都来不及脱，急得汗流浃背，连忙跑进客厅察看租客身上这一道那一道的伤。他弯下腰，帮着解绑也不忘讨好几句，“老胡，事儿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大侄子心直口快的，对不住你。大不了，大不了一会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看这趟……”
“这什么趟啊！”绳结一松，房客扬手挥开他，吼道，“你侄子？你侄子就像样了？我就要卖面子给你了？小毛桃子进来说这是他家，我才讲没两句，直接给我按在地上办了。你说怎么赔？我老婆还在这儿瞧我笑话呢！”
“是前妻。”林清皱皱眉。
听到“他家”时二伯眼珠在几人间犹疑了一圈，往左，往右，转到裴淮身上，半晌才定到正在气头的租客脑门上，脸颊堆起了笑：“一定是搞错了。我侄子十几年没回家，对这儿的情况不熟。肯定忘了，以前，是他父母让我帮着把房子租出去的。你们别急，都别急。我拉孩子去边上谈谈，做做心理建设。”
话刚说完，他拉裴淮去了南边的小杂物间，向鸣岐手撑门板强行跟进去。他脸色相当难看，从眉毛到嘴角的小肌肉群在痉挛，咬肌鼓出。
若不是裴淮在场，他那一拳估摸已经上去了。
进了屋，裴淮一下挣脱开手，就这么冷冰冰地看过去：“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做。”
二伯眼睛不敢偷瞄：“是，我知道，这事二伯干的是不那么地道。但我都勤勤恳恳照顾你弟弟这么些年了。他往学校住，这房子不就空了吗？这、这总不能一直空下去。”他观察着裴淮沉下的脸色，想找补，“反正我收他钱不多，来来去去只八百。他小子以前人脉广，这片好多收债的都乐意卖他面子。加上最近，我又欠了些……有他在，债主不至于找上门啊。”
“这是我家。”
“我知道我知道。”眼珠转向一侧，滴溜着往裴淮眉眼间瞄，“你别心急。现在你让他搬，一时半会儿他也没可能腾出去。再说了，我跟他之前拟过合同，日子没到，要是真赶他走，不仅我要赔他违约的钱，家估计都得被债主砸抢个光。阿淮，你看不得我这样吧。”
“房本呢。”裴淮懒得跟他废话。
谁想这一问，二伯支吾半天才给答复：“烧、烧了。跟着你弟留下那些东西，烧了。”
没等裴淮蹙眉向鸣岐手肘一砸桌子：“你知道自己现在是霸着人房子，拿人家爹妈的东西，还把人房本烧个干净，企图毁尸灭迹吗？”
“我没，我没那个意思！你可别诬陷我啊。”
“没诬陷你，就问问。我打赌你也不知道房本这玩意能补办。”他手指滑进口袋掏出手机，一脸不在乎，“我办事没我哥利落，说话没他权威。但要把流程上的东西办下来，也不难。您可等着吧，过段时候肯定让你跟外头那个连人带东西滚出去，顺便上缴你吞的那些租金。”
“别别别，哎哟你可别啊。”二伯给边上的侄子使了好几个眼色，求他帮忙都一直未果，只好亲自上前拉扯，“你这样一折腾我怎么办？老胡帮我挡了十几二十个人了，我没了他不行。”
“我真服了你，你侄子帮你还债还了冒十四年，养着你，一句重话没跟你说过。按理说你下辈子做牛做马都偿不清。怎么，外头来个谁，愿意帮你挡挡债主你就感恩戴德，恨不得当人孙子？什么原理啊。”
“那是、那是我打小照顾他们，阿淮他对我好是应该的。”
向鸣岐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拳头重重砸在他身侧的椅背上，忍着怒吼道：“别特么跟我玩下作！”他两手提起男人脖领子，离近了盯他，“他为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回报，我桩桩件件看在眼里。哥哥他没那么擅长跟人打辩论，他行动派，会出于责任帮你，我不会。也不准任何人动让他吃亏的念头。”
放完话，向鸣岐松开他油腻到泛黄的领子，骂了声，牵起裴淮往屋外走。
“没有下次了。”他说。
他们没在此地久留，租客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看得人心烦。不过在经过客厅时，林清塞给他们一张号码条，听她说有什么事可以联系。她不想让丈夫的愚蠢之举影响到女儿，因而会尽可能为他们提供帮助。裴淮微微点头。
向鸣岐一口恶气没出干净，前脚刚出院落就导航到附近一家酒吧邀他共饮，打算聊聊这件事。
他拿过酒盘上一杯莫吉托，将柠檬片压到舌头底下，砸吧着嘴，跟前辈打抱不平，说他二伯简直是双标界的宝塔天王。对供着自己的侄儿没感恩之情就算了，居然还要人受害者知恩图报。再说，他个老登，活到现在哪里带给他们兄弟什么好东西，天天催命似地要钱。
借钱时让下跪下跪，一把鼻涕一把泪，保证积极改造绝不再犯，话说得好听。等钱到手了，腰杆硬了，就说人家那是孝敬他。